情人节，我该对谁说快乐

倾诉人：赵俊（化名，文中所有的人名均化名）

年龄：28岁

部门：
记录：彼岸

有人说，婚姻是爱情的坟墓，也有人说，婚姻是爱情的精华。

其实，婚姻贵在甘苦与共，牵了手，就应该是一辈子的事情，披荆斩棘也要一路摸索着到天黑。坐在我对面的赵俊告诉我，没有爱情的婚姻便是坟墓，有了爱情没有婚姻也可以成为人生旅途片段风景的精华。自始至终，赵俊低低着头说话，可当我听完他的倾诉，划上文字后面的句号时，赵俊用沙哑的声音几乎喊叫出来，今天是情人节，可是，我不知道该对她还是对小悦说快乐！

1 和别人说起妻子，他都用“她”作称呼

她是赵俊结了两年婚的妻子阿梅。阿梅是赵俊的老乡，二人经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结婚，婚后育有一子。赵俊在家排行老大，底下有三个弟妹都在上学。父母年纪大身体又不好，家里非常拮据。看着自己年纪渐长，“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”，父母亲在和赵俊的一场激烈思想斗争后，央了媒人帮他定下这门亲。

赵俊说，平时他几乎不回家，不仅因为家远在千里之外，回去一趟不容易，更因为他不想见到阿梅。阿梅是老家一家私营电子厂的女工，内向，本分，长相内敛得一如她自己的性格，丝毫不张扬，平凡而普通，走进人流，便要被热闹淹没的那种。而让赵俊真正心生疙瘩的，是阿梅的年龄。阿梅比赵俊整整大了五岁。

都说“女大三，抱金砖；女大五，赛老母”，赵俊不能忍受一结婚，便有个大自己很多岁的女人，尤其，这个女人将和自己相濡以沫、厮守终生。赵俊的朋友平时无意中也会开他玩笑，你小子不错，一结婚，便坐享其成，有个既是妻子又像母亲的女人爱着你。赵俊心里本来就不快，加之朋友的玩笑话，久了积郁成怨，时常对阿梅冷眼相对，坐视不理。婚后不久，他便托了老乡在外头找工作，并很快通过介绍进了XX公司当工人。

然而，阿梅兴许不是赵俊眼里浪漫的爱人，但绝对是个善良隐忍的妻子。赵俊离家时，她不哭不闹，还细致地帮他收拾了出门的行李，甚至不忘在行李中放上止痛药，因为长期来赵俊有慢性的胃病。令赵俊觉得不可思议的是，离家后，阿梅还时不时地给自己写起信来。赵俊有手机，老家有电话，阿梅也有小灵通，但是阿梅很少打赵俊的手机，只是坚持不懈地写信。半个月一封，有一段时间还一个礼拜寄上一回。阿梅初中还没毕业便辍了学，字写得不好看。但是写得认真，一字一句，整整齐齐，把家中里里外外的大小事情都告知给了赵俊，哪怕是在生下儿子坐月子的那一个月里。

但是赵俊从来不回信，儿子满月时也没赶回去，只是给家里汇了款，并在电话里关照了亲戚朋友，帮着请客就算。电话也很少打。以赵俊的话说，比结婚前还自由了。家中有阿梅支撑起来，他每个月所要做的事情就是领了工资例行公事一样寄回去。逢年过节，赵俊会打电话回去，却只是和父母亲闲聊几句，话题无非是开始学说话的孩子和弟妹，极少涉及阿梅。

赵俊说，都说感情可以培养，但是随着时间流逝，他所能想起的阿梅，只是和一纸婚约有关，再深点，就是阿梅和自己结婚后，户口迁到自己的老家，成了家庭中一员。和别人说起阿梅，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，甚至，自始至终都用“她”做称呼。

2 相见恨晚，赵俊以为他生命第二个春天来了

初见小悦时，赵俊就知道，从此以后，他将要为一个人沦陷，即使背负不忠不义之名，也甘愿灭顶。

小悦小赵俊四岁，瘦瘦小小的，声音却很好听，就仿佛入口的棉花糖，松松软软的，格外动人。她也是一线上的员工，却上进，时常一下班了，就到XX公司的员工阅览室看书看报，还从公司外面租借来了厚厚的像砖头一样的小说。尽管不在同一个部门上班，但是每天下班，赵俊都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，为小悦和自己打上一份快餐。小悦时常帮赵俊洗衣服，逛街的时候，有意无意也帮赵俊买上一件新衣。心情不好的时候，赵俊会找小悦聊天，聊工作，聊生活，也聊他自认为不幸的婚姻。谈及婚姻，赵俊欲言又止。但小悦是个善解人意的人，时常开导赵俊，并鼓励他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工作中来。

算起来，小悦也是赵俊的老乡。小悦是家中的长女，坚强，乐观，说不上好看，但是青春，在赵俊看来，只此一遇百年难寻。何况，不管是生活上，还是工作中，她都给了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。和小悦，赵俊痛感相见恨晚。赵俊老实憨厚的模样，就像个石子，投入小悦毫无设防的心海，荡起涟漪圈圈。

日久生情，赵俊和小悦果然顺理成章磨插出爱情的火花来。

和所有下定决心与爱情背道而驰的婚姻一样，赵俊斩钉截铁地决定，长痛不如短痛，他要结束折磨自己身心的婚姻。小悦当然知道赵俊已经有妻有子，但是，她不能拒绝赵俊的爱情。是爱情，小悦确信。平日里，赵俊对小悦千依百顺，有时赶货期加班了，也不忘把热腾腾的夜宵送到小悦宿舍门口。赵俊自信地以为，小悦是他迟来的春天。他愿意倾尽他的所有，留住这个春天，为生命增添亮彩。他决定回家说服父母，和阿梅离婚，并娶小悦为妻。

3 她抱着孩子，孩子奶声奶气用稚嫩的声音叫“爸爸”

半个月后，家里急急来电。赵俊的父亲因聚赌*被抓，反抗态度强硬，除去数目巨大的罚款，还被当地派出所拘留，母亲急怒攻心，一病不起。接完电话的第二天，赵俊便匆匆搭上返家的火车。临走前，小悦特地请假到火车站送行。赵俊对小悦信誓旦旦，等他回来，就为她披上红嫁衣。

赵俊离家一年多，一年多里，都不曾回去过。家里变化极大，窗明几净的，最重要的是门口原本杂草丛生的空地，不仅用水泥抹得平平整整，一人来高的围墙还把小家围出了个小院子。赵俊记起在阿梅的来信中向自己提过，只是自己没曾记在心上而已。母亲气色已经好许多，阿梅托了娘家亲戚，帮父亲提前两天离开拘留所。

孩子长得极像赵俊，大大的双眼皮，薄薄的嘴唇，很可爱，见人就笑，尤其粘赵俊，一点都不怕生。阿梅比先前瘦了，穿戴却整齐，见了赵俊就安静地笑。赵俊看见，她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辩。几天后，家里为父亲置办了丰盛一餐，算是洗去拘留所里的晦气。整整一桌菜，阿梅一人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。当中的空儿，父亲和母亲眼泪横垂。母亲告诉赵俊，家里多亏了阿梅，她简直就是里外一把手，不仅上班，还把家里伺弄得干净整洁，这是他们赵家的福气呢。父亲也在一旁附和。本想向父母亲提离婚的事情，赵俊暂时把话压了下来。

吃过饭，小悦发来信息，询问赵俊离婚进展得如何。赵俊笑着安慰，快了，晚上就找阿梅谈。刚吃过饭，赵俊便把阿梅叫进房间并且开门见山直奔主题，离婚吧。阿梅显然未曾想到，久未见面的丈夫，把自己叫进门对自己说的话是离婚。豆大泪珠奔涌而出，阿梅咬紧嘴唇，身子颤抖，脸上表情因激动的抽泣微微扭曲。突然，抱在阿梅手上孩子，奶声奶气地用稚嫩的声音叫“爸爸”。兴许是孩子的这一声，阿梅的心理防线终于土崩瓦解，她把小孩抱给赵俊后，伏到床上痛哭。赵俊原本以为，说了离婚后，心里解脱释然了，不想，酸溜溜的液体在自己心里流淌。有那么一瞬间，他几乎忘记了，他从来不曾爱过阿梅。他突然醒悟，被自己忽略多年的阿梅，其实是个很好却很可怜的女人。

4赵俊犯糊涂了，进和退，分和离两为难

回公司上班后，赵俊失眠了。生平第一次，他没去找小悦。小悦也不像以往那么勤地给赵俊电话，赵俊没来找她，她就猜到了结果。空闲的时间，赵俊鬼差神使地翻找出一年多来阿梅的来信。信里面，阿梅从没怨天尤人过，三言两语的平淡无奇叙述中，却满是关心和担忧，只是，这些都是曾经不把她放在眼里的赵俊所不能懂得的。赵俊生平在离家后第一次拨响了阿梅的小灵通。

2008年的情人节很快来临。空气中弥漫着巧克力和玫瑰花的芬芳。拿着手机，赵俊不知道该打电话给谁。赵俊犯糊涂了，他不知道，他对阿梅的内疚到底是感动还是所谓的爱？小悦呢，小悦应该把她放在怎样的位置里？小悦还是一如既往地上班，只是再也没帮赵俊洗过衣服，哪怕给他一个电话。赵俊说，他不知道，原来，人生最是难以逾越的坎，是做出谁都不伤害的选择。于选择，进和退，分和离两为难。因为不管他做出什么选择，势必伤害到一个人。